天茧

我是蝶·茧的影子,在湖畔、在阳光下、在月光中。


蝶·茧 @ 2006-09-05 21:57

 

“寒箫”,这本是一个网友的网名。

这样的一个名字总让我想起塞外的雄浑大漠、乱石戈壁,想起丝路花雨、驼铃声声,想起那古战场的金戈铁马,想起大漠边城经历千年风雨后的残垣断壁,想起了那匹“断绸”。

这是一个一千多年前的故事,是梦给我讲述的。

 

关外的夜是静的,某一夜,或者很多个夜,冷冷的箫声被风送到耳畔,时隐时现,若有若无,这个边陲小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年轻商人的箫声,在没有得到进关许可之前,他不得靠近这玉门关的小镇。王命,注定他不再属于中原,一个被放逐了的汉人的灵魂被裹夹在胡人的狐裘之中,刚刚懂事的时候他就随着被莫名定罪的父亲在关外四处漂泊。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她必须织完这最后一匹绸,白色的,柔柔的。

自从学会纺织,那丝就纠缠住了她,她就像在茧房中挣扎的生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纠缠的苦痛,什么时候才能破茧而出,任命运安排吧。

因为要救被关在牢房中冤屈的父亲,她必须在明天的黎明之前织完这第一百匹。

终于,最后一梭。

她的父亲自由了。

 

夜空中还剩下几颗残星的时候,官终于允许他走进城门,他被带到一个很大的商埠,官指着货架上的丝绸锦缎:“这是皇上让你们给月氏国送的最后一批礼物,安全抵达后,你们全家就可以恢复身份,回到中土。”

兵帮他搬完了最后一匹绸,白色的,柔柔的。

 

她把父亲安顿好后,认认真真地听了很久,再也寻不到那箫声,她知道他进城了。

 

他有在镇上呆上一天的权利,他很珍惜这宝贵的时间,在市场上把自己车上的外族货物全都换成了他做为一个汉人必须的东西,比如说书。他父亲去世前告诉他,让他好好地读书,以后回到中原会有用处的。

 

她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孩子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读书了,于是他不顾体弱,回家后的第二天就开了学堂。

织房里,她听着朗朗的读书声不停地织着,突然读书声断了,她很好奇,便放下了梭子走出织房,看学堂。原来,一个身穿兽皮的年轻人站在了梁下。当然她只看到一个背影。

他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影响了大家,便转身要走,抬眼时,看见了回廊中的她,是的,惊鸿一瞥,她的美貌烙在了年轻人的心里。

那是一屋天真无邪的孩子,都有一颗自然纯洁的心,他们背起了《诗经》第一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突然感觉自卑,因为自己还是个流放之人,怎么能如此放肆地盯着一个女子来看?他又低下沉重的头向大门外走。

“那后生,你等等。”老先生出来了。

他站住了,像座巨塔一样一动不动。

“洛娘,去给这漂泊的人倒碗水,瞧,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

“好的,父亲。”

那美丽生灵的声音打动了那巨塔,他抬起头看她。

她把那碗热茶双手举过头顶,一是因为她羞涩低垂着头,二是因为面前是一座巨塔,好高。

他双手接过那碗热茶,故乡的清香和乡人的热情沁湿了他的眼睛,滋润了他的心灵,他一饮而尽那茶,递茶的人很惊讶,他不怕烫吗?那可是热水,怎么能这样喝?

这时,天上飘下了雪花。

因为这雪,父亲给天性贪玩的孩子们放了假,孩子快乐地玩耍着,老人在一旁开心地笑着,她为父亲取来了狐裘。那巨人还在雪中驻立着,一动不动。

“你很想读书,是吧?”老人捋着胡子问他。

“是,可我没有这个权利。”他憨憨地回答。

“我也好想教你,你叫什么?”老人又问。

“尉迟天囚。”他回答。

“你有个不好的父亲,他不该给你这样一个名字。”老人说。

哪想这句话惹恼了天囚,他用外族礼仪,把手放在胸前给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一脸肃穆地说道:“先生,我很感激您赏给我这口渴寒冷的人一碗热茶,但对于您污辱我的父亲,我是很不满的,他是天下最好的父亲,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和您在您的女儿心中是一样的。我走了。”

他毫不迟疑地走了,虽然这里有一位他心仪的姑娘。

“洛娘,去,给他送些干粮,我想他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还有,把我床下箱子里的书也给他送去。”老人嘱咐完进屋去了。

雪越下越大。

她迅速地把那篮子装满奔了出去,可是这条巷子里已没有了他的踪影。她便提着那沉重的篮子和雪中的行人打听,还好,这镇上的人都认识那吹箫的小伙子,他们说他已经去了城外,正在整装待发。

她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提着那沉重的篮子“奔”出了城池。

他远远地看见那抹美丽的白色朝他奔来,他赶紧迎了过去,他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时无意中碰到了她冰凉的手。

“我回去了。”她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什么?”她回眸一笑。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将被封为公主,远嫁匈奴。”他凝望着她。

“你很同情我?不用,我心甘情愿。”

“可我心不甘,情不愿。我会采来天山的雪莲迎娶你。”他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

她看得出他目光中纯洁的炽热的爱情,嫣然一笑说道:“你的箫声很美,我们镇上的人都很喜欢。我们听了太多的报警号角,战鼓声声。”

那影纤细柔弱的白色飘走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迎着风雪,一动不动。

她,乌黑的头发,如玉的面庞有些削瘦,淡扫的娥眉,她爱笑,但那如秋池的眼睛,却总泄露她的苦楚,笑容伴着忧郁,让他想亲近,让他怜惜。

 

圣旨来了。

高官看着她出神,随从唤醒他,他说道:

“皇上一旦看见她,肯定不会让她远嫁,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士兵,雪已经停了,月儿出来了,这夜好亮。

她看着那价值连城的银色狐裘,这是皇上赏的。本来她是不用千里迢迢地去长安去见皇上,直接从这儿嫁了,可是高官为了让龙颜大悦非要带她进京面圣。

又传来了箫声,今夜的箫声像把剑割着女儿家的心。

她站起来关紧那门、那窗,可又怎能关住心?

他的眼睛亮得像月儿身边的天狼星,棱角分明的天神的脸,英俊迷人,有着异族人的直率豪情,那天神一样挺拔的身躯,可以抵挡任何风霜雪雨。

“逃开那好色的帝王,随吹箫的人走吧。”爱情劝她。

“你还有年迈的父亲,你走了,他们会杀了他的。”亲情留她。

她想起儿时,父亲教她读《》,哄她入睡,在她四岁的时候,母亲被入城的匈奴人杀害了,她是被父亲一手带大的。

“我要父亲。”她告诉自己。

“女儿开门。”父亲的声音。

她换了笑容,打开了门。

老人坐下来,拉着女儿的手说:“洛娘,对于为父,最重要的是你的幸福,我不想要那些荣华,让你去陪伴那好色的帝王是对我的折磨,我要你随那个吹箫的人走。”

“那您得和我一起走。”

“不行,我决不离开中土,哪怕死在这属于汉人的边城一隅。你了解你的父亲。”

“那我决不走,您了解您的女儿,和您同样倔强。”

“你不孝!”父亲怒了。

女儿哭了。

“都怪你的母亲,给了你与她同样的美丽。”父亲轻抚着女儿的头。

“这怎么能怪我的母亲?应该怪您始终忠于的帝王。”女儿擦拭着泪水说。

一声叹息。

老人离开了。

 

老人本想自尽,给女儿自由,可是,他太了解女儿了,他死了,女儿也就死了,自由何用?

老人困了,睡了,梦了,梦见了什么?他的夫人,洛娘的母亲,梦见她惨死于匈奴人的刀下。

 

一个乞丐来到他的车前,告诉了他城里出现的华盖、高官和高官的计划,因为他曾经给这乞丐一块鹿肉,乞丐感恩才踏雪寻来告诉他。乞丐讲完,唱着歌子,消失在城外茫茫戈壁的夜色之中。

他取了剑要进城。

他很清楚他今生注定漂泊。



 
蝶·茧 @ 2006-04-03 12:51

这是我为“荒谬”写的最后一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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